2009年6月24日星期三

中國平安負責人談收購深發展

“如果財務上沒有投資價值,我是不會收購深發展的。當然,戰略比財務更重要。”54歲的中國平安董事長馬明哲在近日接受《財經》記者專訪時,並不掩飾其對于中國平安獲取全國性銀行牌照的“饑渴”之意。
6月12日晚間,在停牌一周後,深圳發展銀行(深圳交易所代碼:000001,下稱深發展)和中國平安保險集團(上海交易所代碼:601318,香港交易所代碼:02318,下稱中國平安)雙雙公告,深發展將向中國平安旗下的平安壽險定向增發3.7億股至5.856億股,融資約67億元至107億元。而2010年底前,新橋(即Newbridge,爲TPG 發起成立的專注投資亞洲的基金)有權選擇以114.49億元現金或中國平安新發行的2.99億股H股,作爲對價,向中國平安轉讓其持有的全部深發展5.2億股股份。
如果這一交易得以完成,中國平安將入主深發展,成爲其持股將近30%的第一大股東。
在此之前,中國平安已經擁有了保險、銀行、信托、證券、資産管理、企業年金等多種金融牌照,2008年底的總資産達7000多億元。 如成功收購總資産達5000億元左右的深發展,中國平安的銀行網絡對保險客戶的覆蓋率,可以從現在的15.7%一舉提高至80%左右,銀行業務對平安集團的貢獻將顯著上升。這對中國平安無異于一個飛躍。馬明哲心中保險、銀行、資産管理三大業務均衡發展的金融控股之夢,始露峥嵘,而這類金融控股集團的崛起亦對金融監管提出了更高挑戰。
在最終達成協議前,中國平安與新橋、深發展經過了長達三年分分合合的談判。平安方面,馬明哲親自挂帥,中國平安副董事長孫建一、總經理張子欣等爲談判主將。馬、孫二人均是平安創始至今的領軍人物,孫建一更是近年來整合平安銀行的操刀人。英籍香港人張子欣是在平安工作近十年的職業經理人,此前是麥肯錫在中國平安的項目的首席顧問師。
此前,無論是投資富通還是1600億元的再融資計劃流産,中國平安高管鮮少直面媒體。但此次協議達成後,6月16日,中國平安的主要負責人在位于深圳CBD星河發展中心大廈的總部,接受了《財經》記者專訪,細說整個交易的前因後果,以及中國平安金融控股戰略的布局。


金融控股夢

《財經》:平安集團給人們的印象主要是一家保險公司,你總是想搞“金融控股”,爲什麽?
馬明哲:准確地說,中國平安保險(集團)公司不是一家保險公司,而是一家金融投資控股公司。集團本身不經營任何保險或金融業務,也沒有保險經營的牌照。所有業務,包括壽險、産險、養老險、銀行等,都由獨立子公司經營。集團控股的子公司除保險,還有信托、銀行、資産管理等,各自都是獨立的法人,獨立的資本,獨立的運作,獨立的專業管理團隊,彼此間有嚴格的防火牆。
2003年,國務院、保監會批准平安成立集團,明確業務範圍是“投資金融、保險企業”。2004年公司獲得批准整體上市的集團管控模式是十六個字:“集團控股、分業經營、分業監管、整體上市”,我們多年來一直是按這個原則進行經營管理。
綜合金融是目前全球金融業的一大趨勢。這是由客戶需求、金融業競爭的需要、IT等現代科技手段進步,和監管水平提高等幾方面因素影響和發展的。
首先,個人財富的增加、金融産品的複雜化以及社會節奏的加速,導致客戶對多元化金融産品的需求增強;其次,金融機構不斷加劇的業務競爭,使得單項業務的利潤逐漸降低,需要擴大多元化的收入。此外,IT等現代科技的進步、法規的完善、監管能力與水平的提高,使得金融綜合經營成爲可能。金融綜合經營不僅在海外非常普遍,在中國也已經成爲一種趨勢。


《財經》:平安在保險業已經處于前列了,你對集團發展銀行業是什麽樣的構想?
馬明哲:平安的戰略是要成爲國際領先的綜合金融集團。目前,保險業務仍是我們的主業,其規模在集團占比約80%,銀行和資産管理各占約10%。我們希望用五年左右的時間,在繼續保持保險業務快速發展的同時,加快非保險業務的發展,使得保險業務和非保險業務的利潤貢獻各在50%左右。然後再用五年左右的時間,實現保險、銀行、資産管理三大業務支柱平衡發展。


《財經》:深發展的總資産達到5000億元,而平安是7000億元。這回平安投資深發展,可否視爲平安在混業這個方向走了一大步,是個裏程碑?是否突破了現有監管體系?
馬明哲:平安現有的管控模式完全在現有監管體制框架內。這個模式已運行了大概六年時間,與現有法規沒有任何衝突。而且,這次投資也算不得什麽“混業”的裏程碑。
2003年,國務院、保監會批准平安成立集團,明確業務範圍是“投資金融、保險企業”。2004年公司獲得批准整體上市的集團管控模式是十六個字:“集團控股、分業經營、分業監管、整體上市”,我們多年來一直是按這個原則進行經營管理。
綜合金融是目前全球金融業的一大趨勢。這是由客戶需求、金融業競爭的需要、IT等現代科技手段進步,和監管水平提高等幾方面因素影響和發展的。
首先,個人財富的增加、金融産品的複雜化以及社會節奏的加速,導致客戶對多元化金融産品的需求增強;其次,金融機構不斷加劇的業務競爭,使得單項業務的利潤逐漸降低,需要擴大多元化的收入。此外,IT等現代科技的進步、法規的完善、監管能力與水平的提高,使得金融綜合經營成爲可能。金融綜合經營不僅在海外非常普遍,在中國也已經成爲一種趨勢。


《財經》:平安在保險業已經處于前列了,你對集團發展銀行業是什麽樣的構想?
馬明哲:平安的戰略是要成爲國際領先的綜合金融集團。目前,保險業務仍是我們的主業,其規模在集團占比約80%,銀行和資産管理各占約10%。我們希望用五年左右的時間,在繼續保持保險業務快速發展的同時,加快非保險業務的發展,使得保險業務和非保險業務的利潤貢獻各在50%左右。然後再用五年左右的時間,實現保險、銀行、資産管理三大業務支柱平衡發展。


《財經》:深發展的總資産達到5000億元,而平安是7000億元。這回平安投資深發展,可否視爲平安在混業這個方向走了一大步,是個裏程碑?是否突破了現有監管體系?
馬明哲:平安現有的管控模式完全在現有監管體制框架內。這個模式已運行了大概六年時間,與現有法規沒有任何衝突。而且,這次投資也算不得什麽“混業”的裏程碑。
綜合金融有兩種模式,一種是混業模式,指的是銀行、保險、證券、信托相互之間的交叉持股,比如日本金融業就普遍存在銀行投資保險、保險投資銀行的情況。這種模式對于監管、公司經營管理水平、風險控制有很高的要求。
另一種是分業下的綜合金融模式。在這種模式下,集團不直接經營具體業務,僅負責將股東資本投向子公司,並對其進行監督和管理。它所投資的都是專業的金融子公司,這些子公司分別接受對口金融監管部門的監管。各金融子公司實行嚴格分業,每一個公司之間有各自獨立法人、獨立資本、獨立團隊和獨立管理,彼此間設有嚴格而清晰的防火牆,風險防範機制完善。
平安采用的是後一種模式。這種模式還有一個特點就是雙重管控,即集團與監管部門對專業子公司共同構成雙重管控體制。集團作爲控股股東,以股權爲紐帶,通過子公司董事會履行控股股東的責任與義務,它和監管部門一起對子公司進行雙重財務管控、雙重審計稽核、雙重合規內控、雙重計劃執行以及雙重高管問責。
這種模式的好處在於,法人治理結構清晰、健全,信息披露充分、完整,經營透明度高。它可以有效地防範金融風險,實行監管,特別是集團整體上市,其透明度更高,也得到各國政府、監管部門和國際資本市場的高度認同,是全球金融監管比較推崇的綜合金融模式。


《財經》:平安一直在考慮前台交叉銷售,技術後台交叉使用。如此操作,不就是混業嗎?
張子欣:按我之前所說的概念,在獨立控股公司的框架裏,我們的前台交叉不算混業,後台交叉也不算混業,因爲後台是一個獨立的服務性機構。我理解的真正的所謂混業,是交叉持股,並體現爲資産負債表的合並。因此,混業與分業的區別,主要體現在股權,而不是在金融機構之間的業務交叉代理。
在中國,前台交叉的實踐,即銀行與保險、證券、信托間的相互代理,實際上早在十年前就已出現。目前,在保險業務的全國保費收入中,銀行代理保險業務的占比超過30%。
另外,從客戶需求看,隨著經濟發展和個人財富的增加,消費者已不單純購買保險、銀行産品,而是綜合性的投資理財需求,所以金融産品的互爲代理、交叉銷售,是中國未來乃至全球方便客戶、順應消費者需求的大趨勢。


保險如何做銀行

《財經》:平安畢竟保險起家,爲何有信心能經營銀行?會不會低估了銀行經營的困難?
張子欣:這裏有一個誤區,我們不是用保險經營銀行。首先,平安集團不經營任何具體金融業務,集團也不經營保險業務,更不存在用保險來經營銀行。平安銀行的管理團隊由來自全球一流銀行的專家和本地優秀的銀行高管組成,他們主要來自花旗、國內的招商銀行、中信銀行、浦發銀行。這個中外結合的專業化團隊都有超過20年銀行工作經驗,比如,在花旗工作20余年的平安金融業務首席執行官理查德•傑克遜,以及曾在國內最優秀的股份制商業銀行——招商銀行擔任常務副行長的陳偉等。
平安做銀行已有六年曆程,我們做了三件事情,一是建立團隊,二是完善公司治理,三是建立制度和平台。我們經曆了福建亞洲銀行、深圳市商業銀行兩次重組,積累了重組和經營銀行的很好的經驗。平安銀行經營業績得到持續較快提升,總資産增加了70.4%,淨利潤增長20倍,不良率兩年中下降了92%,現在只有0.54%;資本充足率則由2006年的1.83%升至2008年的10.69%;拔備覆蓋率由2006年的82.6%升至2008年的150.6%,資産質量在銀行業位居前列。在銀行界通行的風險分類評級中,平安銀行也從最差的五類躍升到接近最好的二類,這是最有說服力的事實。
此外,已有的保險業發展可以爲銀行發展做出支持。這裏首先是平安的體制和機制,其次是平安的客戶資源——4000多萬個人客戶和200多萬家公司客戶,和3000多個機構網點。平安4000多萬個人客戶,他們的平均年齡不到40歲,是未來潛力非常大的金融消費群。平安銀行僅兩年就銷售了200萬張信用卡,無論是活卡率、卡均消費額、循環信貸、資産質量、客戶品質都很好,充分顯示了這種協同效應。
還有一條,就是平安在上海張江建立的後援中心。我們建立這個中心花了近十年,引進彙豐的後台並進行了本土化改造,是一套非常先進的系統。依靠這個後台,可以以最先進最有效率的方式,實現管理上前、後台的劃分。這對經營銀行風險管控非常有幫助。


《財經》:平安已經有了平安銀行,可以一步步走起來,爲什麽還要考慮這樣比較大規模的投資?爲什麽選中了深發展?
孫建一:在平安集團的子公司中,“大保險,小銀行”,銀行板塊平台較小,如果靠自然地發展,很難與保險龐大的客戶群相配合,也很難滿足這些客戶的需求。深圳發展銀行是一家全國性的銀行,全國有將近300個網點,銀行業務的平台很大,這對平安是一個相當難得的機會。
平安已經積累的4000多萬的個人客戶,這些客戶相對比較年輕,平均年齡是30多歲,像深圳的客戶80%是40歲以下的;而且我們有八成以上的客戶都在沿海的發達城市。他們在未來20多年的時間裏,收入是一直上升的,理財的需要也在不斷提升,個人、家庭的財富也在不斷累積。
所以,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我認爲未來我們銀行業務的發展,需要進一步加快。

深圳發展銀行正好補充我們這方面的不足。具體來說,雙方在産品服務方面,互相交叉銷售的機會很好,尤其是像我們有很大保險客戶群的地區,深發展的銀行網點正好補充了我們這方面的不足,尤其是在零售産品方面。除此之外,平安20年來積累了200多萬中小企業(SME)客戶,在SME的業務方面,對中小企業的服務我們有很多特色的,都可以配合到他們的業務,他們在這方面也做得很好。
目前,深發展有15個城市是平安銀行業務尚未覆蓋到的,這些市場是深發展成長最快的區域之一,而很多城市和地區也同時是平安壽險、産險、年金業務市場占有率居第一、二名的城市,這爲雙方提供了極大的交叉銷售與協同效應空間。


《財經》:投資完成之後,平安銀行和深發展的合並是必然趨勢。將來有什麽整合計劃?
孫建一:中國金融業未來前景和潛力很大,深圳發展銀行和平安銀行所占的市場份額很小,各自發展的空間仍然非常巨大。平安銀行和深發展目前都是業務做得很好的銀行。平安投資深發展之後,平安銀行和深發展仍然是兩家銀行,獨立經營、獨立管理,市場定位完全按照上市公司准則。平安可以在平安銀行沒有機構的地方,讓深發展分享平安保險的客戶資源、網絡資源,所以這兩家銀行的競爭是良性的、互動的、更是相互促進的競爭,正所謂是強強聯合,互利共贏。
目前階段,我們會集中精力,確保協議的事項得到落實,完成兩個階段的交易任務,同時我們也要確保深發展、平安銀行的發展目標得到持續。深發展的管理團隊及員工隊伍都很優秀,平安看好並會全力支持其未來發展。未來我們將按照有利于雙方股東價值最大化、有利于客戶、有利于資源共享和共同發展的原則,探討各種可能的合作方式。


交易是否激進

《財經》:平安投資深發展,戰略考慮是顯著的。但考慮長線過多,談判中會不會在價格上讓步?怎麽做財務評價?
張子欣:我們認爲,這次投資深發展的價格是合理的。我們是在充分的盡職調查基礎上做出的決策,不僅財務投資價值是合適的,而且還有非常好的長期戰略投資價值。
在財務上,我們聘請了最好的中介機構,進行了盡職調查和充分論證。財務顧問對深發展進行了全面系統的分析,結論是目前深發展處于建行以來的最佳狀態。
深發展已經完成改造,無論資産規模還是質量,都處于曆史最好水平。此外,我們的資金來源是20年以上的保險金,我們一直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資産負債匹配。投資深發展,不僅可以有很好的投資回報,也大大緩解了長期保險資金與短期資産錯配的風險。
如果財務上沒有投資價值,我們是不會投資的,但是戰略比財務更重要。


《財經》:這次投資包括一個平安與新橋的換股安排。但平安沒有給新橋持有H股的時間進行鎖定。這是否會給平安H股市場帶來風險?
張子欣:目前的交易結構,是按國際慣例的通常做法設計安排的。如果采取換股的方式,無論平安股價未來高與低,平安都只給新橋2.99億股,股數是鎖定的,風險也是鎖定的。
在規定時間內,如新橋要求現金支付,平安完全可以在內部資源內解決資金來源。如果選擇股票,平安則無需支付現金,資本實力會更強。
總體來說,新橋看好平安未來的發展,選擇成爲平安股東,分享平安未來價值增長,這也是對平安、中國保險業和中國金融業的看好。我們自己對未來平安前景也很有信心,不擔心任何股東售賣平安股份。在中東、歐洲有很多戰略投資者也與平安接洽,希望成爲平安的戰略性股東。而就中國保險業目前的市場密度、深度來看,我們也相信中國投資者會理性看待平安的價值。


《財經》:這次交易對你們資金面來說風險有多大?
張子欣:如剛才所說,此次交易的資金來源都是壽險20年期的資金,由于壽險資金久期較長,我們一直在尋找機會,而深發展無疑是投資組合中非常好的投資對象,可以獲得長期的良好配置。
另外,此次交易的資金來源,平安完全可以在內部資源中解決。目前在滿足子公司償付能力要求之外,集團可支配的現金還有約240億元。即使新橋選擇現金交易的方式,最高支付也不超過114億元,完全可以用內部資源來解決。同時,平安及其子公司的資本充足率和償付能力,完全可以滿足所有監管標准的要求,集團仍然還有足夠的剩余資本支持整個集團未來業務快速發展。
而如果選擇換股,這些資金將留存于未來業務發展。我們認爲此次交易風險是可控的,對平安未來的發展不僅有很好的財務價值,也有非常顯著的戰略價值。


《財經》:平安前一階段剛剛遭遇了富通投資失敗,現在馬上做大收購是不是過于激進?
孫建一:這是兩個單獨的事件。
我們投資富通,是爲了避免單一經濟體和單一資本市場過于波動的風險,開始邁出資産全球化配置第一步。當年我們的投資分紅就有6.36%,應該是很好的投資。但這次金融風暴是全球性的、系統性的,富通也未能幸免地受到衝擊。
我們在去年已爲富通的投資損失進行了足額計提,富通的損失是一次性的,對平安的未來經營不會産生影響。平安已經徹底甩掉了富通的包袱,輕裝上陣。
從財務上看,即使全部用現金支付,我們也有足夠財力和實力用內部資源完成這項投資;並且投資以後,集團及下屬子公司的資本充足率及償付能力都能達到監管的要求。
另外,這次投資的是中國的本土市場。在這次金融風暴中,中國金融業受的衝擊最小,也是世界上第一個走出金融危機影響的國家,各項宏觀數據表明,經濟的景氣度在回升。在我們熟悉的市場裏,風險比較可控。
富通和投資深發展是兩個各自獨立的事件。兩者的性質、目的、市場、環境都完全不同。我們會認真總結富通的教訓,但也不能爲此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會在更加理性、審慎的基礎上作出各種投資的決定。引用華爾街的一句名言:“本次金融風暴受淹的都是會遊泳的,因爲他不是一般的海浪,是海嘯;但是,站在岸上,是永遠學不會遊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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